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再次得到了印证。
最近我们启动了下一代工程。听说要生孩子是必须得有准生证的。而办准生证除了确定自己的户口在哪里之外,还要确定档案在哪里——因为生孩子的信息是要进档案袋的。也只有先确定自己的档案在哪里,才能决定办准生证的下一个步骤:是在北京街道开证明,还是先把档案转回家,还是原本档案已经在家了?——不过这些东西我们俩是完全不懂,都是街道办事处热心的大姐告诉我们的。
昨天打着114找了一圈相关部门寻找我的档案的下落。学校告诉我06年毕业的时候档案已经打回原籍。可是老家档案室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地帮我找了半天,翻遍所有北京退回去的档案,就是没有我的名字。尽管失望,还是两边工作人员的良好服务态度还是能稍微让人感觉到安慰。
想起来昨天学校档案科的工作人员临挂电话的时候叮咛了一句说,先问问原籍是什么情况,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给他们打电话。于是给学校管档案的办公室又打了电话,她们的服务态度真好,不仅很详细解释我的档案是什么时候寄出去的,编码是什么等等。还告诉我说档案具体是2007年4月份寄出的,通过机要局邮寄,属于机密函件。如果没有人签收,档案会退回学校。如果没有退回,说明对方已经签收。师大的工作人员不仅自己耐心,还让我好好跟对方说,请对方仔细查看我的档案是不是还会存在什么地方。
于是又给原籍的档案科打了个电话。另外一位工作人员接的。我把名字和学校告诉她,找了一圈说,没找到。后来又确认了一下时间,2007年4月。她又找,说,2007年北师大回来的只有一个硕士,我说我就是硕士啊。她说,这个档案是朱旭东的,不是你的啊。我一惊,不过心里又开始有底了,说,朱旭东是我导师嘛。那女孩说,那我帮你找来确认下,你过20分钟再打电话来。
18分钟后打过去,那女孩很抱歉地说刚才忙,没来得及帮我找,让我别挂电话。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回话说,“真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录入的时候搞错了,把指导教师的名字记成你的名字了。”我这才千万个感谢地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给北师大档案办公室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说找到了,并特别说了一句“你们的工作态度真的太好了!”我听到那边传来的笑声,应该是很开心的。我也很开心地给老虎打了电话,告诉他档案终于找到了。他很高兴,告诉我说盘锦街道终于给我们开了生育证明了。我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自此,我们俩的婚育证明大事终于有了着落。原来还担心说我的档案在北京的话,不能回广西办准生证呢。这下就好了。档案找到了,老虎的证明也有了。回去应该啥也不缺了。不知道老虎的爹有没有用他高昂的美声对街道办事处那些个教条主义老太太吼几吼。因为听说北京和老家的街道相互推托责任的时候,我和老虎都相当上火,更不用说急性子的老两口了。不过即便是在最着急的时候,我也提醒自己和老虎说,再难的坎儿都会过去的。只是有小孩这么重要的事情,老天爷不会让你轻易就如愿以偿的,各种各样的考验都可能会遇到。只是不管是什么样的考验,我们都会go through.
想起来我老人家的生活,还真是惊险。去年3月份准备结婚的时候我还是黑户呢,找不到自己的户口,不知道是在北京还是在什么地方,学校原来给我的派遣证早就过期了。也是经过了一份周折,终于把户口从学校转回家,然后让三哥帮我在老家办理落户手续,并在5月份前后把户口本寄到了北京。这下才有了61登记结婚的可能。——我老人家在这些程序性的问题上经常犯迷糊,导致了自己屡次的不顺畅。不过吉人自有天相,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嘿嘿。
这次我们定了8月初回去办准生证,也是在完全没有概念的情况下开始的。在此之前我们连准生证是什么都没听说过。最先有办准生证的概念,是5月份的时候在天津当兵的侄儿回家结婚,登记完回来偶然跟我们提到他们连准生证都办好了,我们才想起来我们俩好像也该办一个。于是开始张罗回老家办准生证的事情。刚好姐姐放暑假也要从广州回家,我们俩就约定了8月初一起回去。
开始办准生证的过程发现并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我让爹去老家派出所问,对方说,在北京也能办啊,最好是在北京办,不然回来一大堆手续,还不一定能给你办得了。公公在街道问,倒没啥说道,只是等到老虎回老家开婚育证明的时候,街道的老太太说,你这算是流动人口,应该到常驻地开证明,只有北京给你开了证明我才能给你办。我们小区街道办事处的大姐说,没有这个理儿,我们从来不给外地人开什么婚育证明,“你们啊,最好先到女方家把证明开了”,规定了孩子户口随女方嘛。于是我们就绝望了。老虎甚至很生气的说,到处推脱责任,再不行我都要把他们的地儿给砸了。我老人家甚至想,不如自己刻一个萝卜章自己搞一个证明得了。反正都是形式主义。老虎说我是ANTI-GOV主义。嘿嘿。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现在看起来,事情还算是比较顺利的。虽然还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可是起码老虎那边的证明开了。因为担心街道因为我们俩没有暂住证不受理我们俩的婚育证明咨询,我们俩这两天还办了北京的暂住证。在我老人家到北京的第11年,开始有了第一本暂住证,表明我可以合法地在北京呆着了。办暂住证还有另外一堆故事,总之把房东90岁的老爹都惊动了,房东父女俩把老爷子的身份证、户口本和房产证原件都带上了大周末的下午跟我们跑了一趟派出所。如果没有房东担保,我们还真没法再这个城市合法地呆着——我们不是流动人口,我们只能算非法的盲流。
总之这个世界很疯狂。你要生个孩子,得政府给你一张卡片说,诺,你可以生了,然后你才能生。否则你的孩子就是不合法的,黑户,不能上学、不能享受公共资源。在早些时候的农村,怀孕的妇女甚至还会被抓去强行流产和结扎。连我们这些已经在北京工作和居住N年、缴纳了无数税款的人,也不能得到政府的公共服务——连公园的年票都不能办,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没有北京户口,于是我们每次去双秀公园只能一次次地交钱,而北京市户口的人办了年票之后每次只需要在门口展示年票的模样就可以,而且,他们办年票的钱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未来的孩子,按照法律的规定他必须跟随母亲的户口,他要在北京上学只能不停地交赞助费和借读费,否则只能和我们骨肉分离:他回我的出生地读书,而我们在他的出生地工作。等到高考的时候,他必须回到他从来没有生活过的他的母亲的广西老家考试,否则他就失去了享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这个社会的畸形,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形容。可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心怀善意地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不然,你怎么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